往前十年——埃基娜

艾亚艾亚 发表于 2006-11-14 04:21:39

下午两点,撒加来到诊所楼下,买了一份报纸,卷着攥在手里,轻快地上楼。
接待厅里只有个小护士当班,一盘鲜红的苹果放在高高的柜台上,娇艳欲滴。
撒加走过去,斜眼瞥着左边的手术室,轻声问,“有手术?”
护士点点头,视线向下看着挡在桌后的双手。
右边唯一的病房掩着门,静悄悄没一点声音,“那边呢?醒了么?”
护士没有抬起眼睛,摇了摇头。
撒加冲她笑着,老实不客气地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清脆的果肉和着甜美丰腴的汁水贪婪地咽下去。一转身推开病房门闪进去。
小护士慢慢抬起头,怅然若失地看着他一闪而过的背影,目光又落回手里扯着的花瓣。

修罗还在睡觉,天知道他睡了多久,也许这些天以来的辛苦劳顿都趁着半麻的这点儿劲头涌上来,把他陷在深深的睡眠中。

撒加把椅子拖到窗边,努力伸长腿架在床边,舒服地借着阳光打开报纸。毫不犹豫地扔掉社会新闻版,拣出体育信息的一叠,一边咬着苹果一边悠闲地看起来。

没一会儿,午后温暖惬意的阳光渐渐磨蚀了他的好精神,倦意袭来,报纸从手里滑下去。

滑下去。

一直这样滑落下去。
“哗啦啦”好大一阵子报纸委然落地的声音让撒加猛地惊醒过来。“怎么了?”他摸着后脑,恍惚地看着冬天的阳光苍白地斜照在那一叠四散的报纸上,愣了一会儿,回忆忽然潮水般地涌现,“原来是,这样啊。”他想。

那个时候,是初秋,十月十五号,还是十六号?啊,总归是这个前后吧。
二十岁的警校毕业生撒加·塔索蒂懊恼地站在都灵市警察局史昂少校的面前,“为什么非得让我做这种无聊的事情啊,史昂先生。”
“这是命令。”史昂头也不抬地说。
“我讨厌这种事啊。”撒加抱怨着。
“哦?”史昂凛冽的目光投到他的身上,撒加情不自禁地抬头挺胸立正站好,“你想要什么任务啊?”史昂冷冰冰地问。
“我……”撒加欲言又止地低下头。
“年轻人!”史昂狠狠合上眼前的文件夹,“我看你都还没搞清楚给你的是什么任务吧!以为自己了不起了?全优毕业?警校第一?前途无量?到了警署你还是新兵!不要什么还没干就先想着抛头露面火线救险当英雄!先把任务给我搞清楚。”
“啊。”撒加不服气地咕哝了一声,“保护一个女人……”
“她是什么人你知道么?”
“是……”撒加偷偷瞄了一眼手里的资料,“纽约来的画家?”
“她是,”史昂板着脸说,“阿斯特里·特凡诺的妻子。撒加·塔索蒂少尉,你太不注意警界业务动态了!”
撒加惊异地问,“就是匿名出庭指控阿斯特里的……”
“没错。”史昂说,“虽然已经结案,阿斯特里罪名没有成立。但警方答应过保证她的安全。所以,撒加,这个任务并非像你想像的那样微不足道和蛮不讲理吧?”
“是的,”撒加犹豫着问,“但是,据我所知,埃基娜女士似乎说过对审判结果强烈不满,绝对不会再回到意大利……”
“的确。”史昂也迷惑了,“她是这样说过,但是突然要回来,我们也不能够阻拦。这样曾经为我们警方提供过不可估量的帮助的人物,保护还是必需要的。”
“好吧。”撒加握紧手里的资料卷宗,敬了个礼:“我明白了。对不起,史昂先生。我会努力完成任务,保证埃基娜女士的安全。”
史昂满意地看着英俊昂扬的部下,点点头,“自己也要注意安全,虽然埃基娜是悄悄回国,但是阿斯特里对她必定是会追辑到底的。”
“是!”
“可以了,出去吧。”史昂重新埋首到一堆案卷文件中。

埃基娜·特凡诺,现在她称自己为埃基娜·内萨罗,穿着酒红色的长晨衣,坐在沙发上,小口啜饮着浓黑的咖啡。初秋的阳光穿过半阖的窗帘,漏在稍远处年青警察的身上,他懒散地捧着一本书,整个脸藏在黄色的封皮之后。

“你。”埃基娜饶有兴致地盯着他打量了一会儿,“不用太紧张。”
书后移出半张脸,“什么?”
“阿斯特里不会知道我回来了。”埃基娜欣赏着自己的指甲,“一路上我唯一注意的事就是毁掉行踪。再说他自负到根本不会相信我还敢回意大利。”
“我不紧张。”警察打断她。
“你?”埃基娜轻蔑地笑了,抬手指了指他手里的书,“拿倒了。”
警察冷漠地看着她,朝着她翻开书,“这本书,就是这样的。”
埃基娜睁大眼睛看了一会儿那本意法双语的书,“哦”,她从沙发上起身,“那么,你要咖啡吗?”
“谢谢。”撒加不卑不亢地接过咖啡,“我想知道的是……”
“什么?”埃基娜端着第六杯咖啡走到窗前,向下看着圣卡洛广场上欢笑奔跑着的孩子,倨傲的目光慢慢散成柔和。
“您为什么要从纽约回来呢?”撒加没有抑制住好奇心。
“难道你认为我不应该回来?”埃基娜挑衅地说,“我是自由的人,我离开阿斯特里就是为了得到自由,想到哪里都可以。”
“如果我是您,”撒加谨慎地说,“这个理由不足以令我放弃人身安全的考虑。”
“而且我,”埃基娜嘴角上弯成一个嘲讽的弧度,“不是已经发过誓再也不回到意大利这个只要有钱杀人也不用偿命犯法也不会坐牢的鬼地方了吗?对吧?”
撒加把咖啡举到唇边,“您是女人。”
“哦。”埃基娜忍不住笑了,“好理由。”
“还是有什么原因,促使着您非回来不可吧。”
“当然。”埃基娜注视着广场上的孩子,“警察先生,您今年多大?”
“我?”撒加正色回答,“二十岁,呃,过一点。”
“二十岁啊,”埃基娜感慨地说,“这么小。”
“您也不过是……”撒加打量着立在窗前的女人,“二十多岁吧?”
“当然,”埃基娜迅速转身,“我比你大不了太多,但是,我结了婚,生了孩子,现在,甚至算是离了婚——只差一个签名,或者,几年时间,总之,我的这些生活,不是二十多岁的生活,而是三十岁,四十岁的女人才能够了解的……警察先生,你,一来太年轻,二来,不是女人。所以,我该跟您说什么好呢?”她飞快地说完,黑色的眼睛背着光,闪着奇异的神彩,像愤怒,像嘲讽,像不满足——很多年之后,撒加再次想起,才觉得,也许,那应该叫作绝望。
当时的小警察被这惊人的气势震慑了一会儿,才找到一句似是而非的回应,“啊,对不起,我只是……”
“没什么。”埃基娜摆摆手。

撒加默默地大口喝完咖啡,重新拿起书,但这一次,他的视线越过书本的掩护,偷偷观察着那个女人。她光着脚,蜷缩在宽大的沙发里,黑色的鬈发没有打理,胡乱散在肩头,衬着脸精致得像牙雕一样,浓黑的眉毛细致优雅,没在说话的时候,深深的黑眼睛像蒙着一层雾,唇色深红,带着艺术家式颓唐和疲倦。

就是这样的一个女人,十八岁嫁给著名的黑手党领袖阿斯特里·特凡诺,二十四岁突然只身离家来到警局寻找保护,愿意向警方提供资料,并且经过劝说,毅然成为控方匿名证人指控阿斯特里五项罪名,其中有两项杀人,一项黑金交易,两项贿赂罪。如果罪名全部成立,阿斯特里至少会服刑三十年——这是当时检方信誓旦旦的许诺,然而实际上,最终一项罪名也没有成立,阿斯特里甚至没有出庭,整件案子当中,警方唯一的功绩就是,奇迹般地保住了埃基娜的人身安全,并成功将她送离国境,之后,她爱上哪儿就没人再理会了,大家总算是出了一口气。当时警局里风声鹤唳,甚至有人抱怨埃基娜为他们增添了莫大的麻烦和无来由的忧心忡忡。

谁也没有想到,一年之后,这个勇敢的女人,居然再次踏上了意大利的国土。

为什么?撒加看着那纤细的女人,这个身体里,到底有多少勇气支持着她一再再三地这样做?

“警察先生,”阳光慢慢地退往撒加背后,埃基娜歪着头打量着眼前的景象:“这个时候的光影真的很,迷人啊。”

“啊。”撒加手忙脚乱地放下书,“恩,是的。”

“您真有意思。”埃基娜踱到画架边,“不介意的话……”

“什么?”撒加情不自禁地整了整衣领。

她坐下来,拿起素描碳笔,“您放松就行了。已经很漂亮了呢。”

“是吗……”撒加抬抬眉毛,捧起书,“能说话吗?”

“恩……”埃基娜迅速地扫了几根线条,“当然,想说什么?”

“您介意我问阿斯特里的问题吗?”
“不介意,”埃基娜的声音一点变化也没有,似乎这个人和她没在关系,“你知道,去年我在警局,在检察院,在法庭,被问了无数次,哦。”

“阿斯特里认识您的时候,他……”
“啊,”埃基娜摇着头打断他,“这种问题我可没回答过!”
撒加笑了,坚持着问下去:“阿斯特里认识您的时候,他还有位妻子吧?”
“是的。”埃基娜说,“不过你可不要以为我是那种跟别的女人抢男人的人啊。他的前妻当时已经病得很严重,癌症,没有办法了。嗯,她过世之后我才和阿斯特里约会来着。”
“哦,阿斯特里他对您不好吗?”
“还好。”埃基娜随口说,“和其他人差不多吧,我想。”
“那您为什么会去指控他呢,”撒加皱起眉,“呃,主动的?”
“不要皱眉,”埃基娜夸张地喊,“整个脸都被破坏了——指控他么,因为我讨厌他。”
“什么?”撒加确认了一下,“因为他杀人,犯罪?”
“我又不是警察!”埃基娜举起手,“我讨厌他禁锢我的生活,恩,就这样。哪里都不能去,什么都不能做。去哪里都要在他或者是保镖的监视下,没有朋友,连亲人都不能够随便往来了。恩,你不知道,我的妈妈,还活着的时候,来参加我的生日派对,居然会被他的保镖搜身。能想像吗?我的妈妈!”
“是这样吗?”撒加试图皱眉,想起埃基娜的训导,赶紧松开,“呃,您不能够只离开他吗?恩,如果指控他的话,不会给您自己的生活带来不便吗?”
“是的,”埃基娜同意,“非常困难,这主要是因为你们警察没有做好自己的事,还有,检察官的无能,以及法庭,尤其是法庭,我认为他们根本就没有打算过认真面对阿斯特里。他们害怕阿斯特里,所以,我的不便不是自己造成的,是这些无能的家伙带来的。”

听着埃基娜毫不激动地斥责同事,撒加居然没有一点不快的感觉,“您不是只要离开阿斯特里就足够了吗?如果只为了自由的生活。”

“当然……”埃基娜停下笔,冷峻地看着他,“不只是这样,我想要的是……”

“哦。”撒加突然想起阿斯特里巨大的财富,感到自己问了个笨问题。

“我的孩子。”埃基娜平静地说。

“哦?”撒加不由身体前倾,“您的孩子?”

“是的,阿斯特里不会让我带走我的孩子,除非他去坐牢。”埃基娜理所当然地解释,“这样我就能够顺理成章地带走我的孩子。可是那些笨法官根本就体会不到这一点。”

“那么您的孩子现在还在阿斯特里那里?”

“当然了。”埃基娜说,“否则我为什么要回到这个见鬼的意大利呢?”

撒加深深吸了口气,“我明白了。”

“我想你不明白。”埃基娜烦恼地用面包擦掉两条铅痕,“我仍然没有想出来要怎么带走我的宝宝。”

“呃,”撒加想,这个恐怕真的是个难题,“那您这次回来是为了……”

“我想要,”埃基娜露出世间最温柔的笑容,“看我的孩子,他就要上小学了。”

“上小学?”撒加觉得不可思议,“阿斯特里的孩子还会去上学么?”
“当然。”埃基娜说,“阿斯特里喜欢他的孩子学着怎么跟人打交道。再说,我也认为我的宝宝需要上学,家庭教师简直太阴郁了。”

“是吗?”撒加计算了一下,“所以,两天后就是入学典礼。您该不会是要……”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住,看着那个心无旁鹜地涂涂抹抹的女人。

“当然我就是回来看我的宝宝去上学的。”埃基娜一点也没有担心,没有害怕,“如果我不出现,他一定会失望的吧。我想。”

“啊。”撒加想,这个女人,竟然是一点也感觉不到危险这种东西的存在么?大概也正是如此,她才会不假思索地离开阿斯特里,天真地和警方合作,以为这样就一定可以送阿斯特里进牢房,自己带着亲爱的孩子过上幸福的生活吧。是这样啊。

“冒昧地问,”埃基娜完全不知道撒加的想法,“警察先生,您的母亲,呃……”

“过世了。”撒加放下书,认真地和她说话。

“对不起,”埃基娜道歉,“我的母亲也过世了,在前年冬天。”

“是吗?”撒加不大喜欢这个话题。

“您的母亲……”埃基娜似乎很有兴趣。

“对不起,我不想说。”撒加生硬地打断她。

“啊。”埃基娜一抬头,“为什么?”

撒加愣住了,如果他说“我不想说”,一般来说,发问的人都会敏感地领会这是他不愿提及的隐私,多半会礼貌的道歉,技巧地绕开这个话题,虽然这些人背后会说什么难听的话,撒加即使不全知道,也能够想像大半。但社交的礼貌,至少还能维持这面子上的光亮。

埃基娜继续追问了一句,“为什么不想说母亲?”

“我……”撒加语塞了,“我想,好吧,我母亲她过世很久了。”

“在你小时候?”埃基娜同情地看着他。

“呃,是的。”撒加说,“我十岁左右。”

“可怜的孩子。”埃基娜温柔地注视着他,“你的母亲应该是个美人,唉。”

“是的。”撒加停顿了片刻,有多久没有听人赞美过母亲了呢,“她,很漂亮。”

“你长得像她吗?”埃基娜问,“我的宝宝长得和我一模一样啊。”

“是吧?”撒加勉强笑了笑,“我,长得很像她。”

“像妈妈的小孩会幸福。”埃基娜赞叹了一句,“你有妈妈的照片吗?”

撒加摇摇头,忍了一会儿,突然冲口而出,“我妈妈她是个妓女。”

“啊?”埃基娜睁大眼睛看着他。

撒加已经后悔了,转过脸看向窗外,一片黄色的树叶被微风卷着慢慢飘旋在空中。

“但是,”埃基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一定是个好母亲啊。你又漂亮又聪明。”

撒加用力握着沙发的扶手,低声说,“是的。您也是一个好母亲。”

埃基娜起身在提包里摸索了一会儿,抽出一张照片放在他面前,“这是我的孩子。”

照片上,一个黑色鬈发的小胖子挂着眼泪噘着嘴坐在秋千上,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委屈。
撒加忍不住笑出了,“怎么了?怎么这么不高兴的样子?”

“他呀。”埃基娜的手指轻柔地抚过照片,宠爱写了一脸:“没有答应给他买冰淇淋呀,不高兴,哭啊,闹啊。”

“为什么不买啊?”

“买了啊。”埃基娜瞪大眼睛,两只手比划出一个大大的桶形,“一个小时,买了一盒可可味,一盒草莓味,一盒香草味,一盒西西里香橙味。然后他说可可味最好吃,还要。怎么还能买呀?再买我就要抱个雪人娃娃回家了。”

“是这样啊。”撒加又看了一眼照片里的孩子,“肚子真大。”

“是啊。”埃基娜认真地挑剔,“太胖了。怕只怕,一年没有见到,又长胖了点呢。”她钟情地看着照片里的儿子,莞尔一笑。

“真的要见么?”撒加小心地问,“实在是很危险的……”

“啊,危险,”埃基娜说,“我知道的。所以,您不需要和我一起去,我会跟您的上司说的。”

“不……”撒加看着这气度不凡的母亲,垂下眼帘,“这是我的任务。”


新生入学第一天,都灵市圣克里斯蒂纳小学一片繁忙热闹。校方组织了一些高年级的展览活动,大孩子们被老师撵着鸡飞狗跳,小孩子们被家长牵着鬼哭狼嚎。

撒加谨慎地在校门外找了个隐蔽的灌木丛藏好。埃基娜却对此深感不满,“为什么要这样呢?”她生气地问。

“您想怎么样呢?”撒加婉转地回答,“衣着光鲜地出去,请高音喇叭替您播报:我是埃基娜·特凡诺,在校门口等我的儿子,这样可以吗?”

“哦。”埃基娜烦恼地跟灌木丛争夺她的袖子,“其实我没有想过这么多。”
“当然您没想过。”撒加完全相信,埃基娜必然认为自己只要来到学校,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见到自己的儿子,抱一抱,亲一亲,全身而退,运气好甚至能带着儿子直接跑上飞机离开这个万恶的意大利——这就是埃基娜惊人的天真。

“您能认出阿斯特里的车子么?”撒加仔细地扫视着停车场。

“呃,”埃基娜说,“他有很多车子。”

“那么……”撒加灰心地说,“我们等吧。”

“啊——”如果不捂上她的嘴,这样尖叫着的埃基娜大概可以去唱歌剧。

“怎么了?”撒加小声地问。

“他们来了。”埃基娜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恩?”撒加看着一辆奢华的奔驰加长防弹车慢慢驶过来,当然应该是……阿斯特里·特凡诺阁下,“希望阿斯特里没亲自来。”他咕哝了一声。

“我们怎么办?”埃基娜信任地问。

“恩,先看看谁来了吧。”撒加毫无信心。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两个保镖,埃基娜哼了一声,“你看见了吧?上学都要用保镖。”
保镖恭敬地打开车门,撒加情不自禁地将手搭在枪套上。
但是,下来的,那个人,绝对不是著名的阿斯特里·特凡诺,四十二岁的‘神的意志’当家人。
“这是什么人?”撒加疑惑地看着那个灰发的青年,二十上下,但是,看保镖毕恭毕敬的身姿,他应该至少可以随时左右他们的生死。
“……”埃基娜没有说话,热切地凝视着车子,她所期待看见的,毕竟只是一个人啊。
灰发青年弯腰向着车里伸出手去,半天没有动静,他又探身向里,似乎劝说了半天,终于抱出一个黑头发的小男孩。
“我的宝宝!”埃基娜几乎要立刻冲出去。撒加死死拖住她,“别激动。等机会。”
黑发的孩子不知道这个角落里发生的一切,他挂着粘糊糊的眼泪,仰脸看着灰发的青年,“米诺斯哥哥,我不想上学。”
“乖。”米诺斯蹲下来替他擦脸,“乖乖上学,回家哥哥发巧克力给你吃。”
“我要巧克力。”
“乖乖的就有。”
“我不要上学……”嘴一扁,又哭了。
“乖乖的乖乖的。”灰发的青年很有耐心,一半算牵着一半算拖着他向校园里走去,“学校里很多好玩的东西。”

“米诺斯?”撒加念了一遍,“什么人?”
“阿斯特里的大儿子。”埃基娜回答,“现在我们应该去哪里?”
“等等吧。”撒加说,“等米诺斯走了,你就可以进去了。”
“好吧。”埃基娜心烦意乱地说,“他要是不走呢?”
“那……”撒加意味深长地说,“他这个哥哥就太好了。”
“他一直还不错。”埃基娜没太听懂他的意思。

出乎她意料的是,米诺斯很快就离开了学校,等了大概也不过半小时。
他忧虑地在校门前回头张望了一下,留下一个保镖,行色匆匆地钻进车里,奔驰顺着来时的方向很快消失不见了。

“我可以进去了么?”埃基娜等不及地站起来。
撒加隐约觉得米诺斯离开得太快,实在是太快。但是埃基娜已经跑到门口,冲他招手。“好吧。”他尽力放下顾虑,“也许这个特凡诺家的大公子也是很忙的吧。”

撒加带着埃基娜转到相对冷清的图书室一侧,“在这里等着。”
“这里不行的。”埃基娜很焦虑,“他们在操场那边。”
“操场那边人太多,”撒加无奈地说,“你不能过去。
“哦?”埃基娜还是不明白,“但是我需要的是……”
“是的。”撒加笑了,“别着急。在这里等我。”

他绕过两排高大的梧桐树,慢慢转到操场上,一边逡巡观察周遭的人群,一边慢慢接近埃基娜的儿子和他不耐烦的保镖。

位置刚好,他四下看了看,走到雪糕车旁边,快速翻开警徽,低声说,“警察。”

伙计惊喜地看了他一眼,撒加巧妙地把手心里的100000里拉大钞塞过去,“帮忙执行任务。别声张。”

埃基娜在树荫下等得快要中暑了,突然看见一辆雪糕车轱辘轱辘地推过来,她那天使一样的宝宝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不停地问,“真的有蜂蜜牛奶双倍巧克力球吗?我要吃。”

那一刻,从来义无反顾的埃基娜几乎要哭出来,她冲出树荫抱住自己的孩子,“艾亚哥斯。”

“妈……”艾亚哥斯懵懵地辩认着,“妈妈!!”

“亲爱的艾亚哥斯。”埃基娜痛哭着紧紧抱住他,“你还好吗?”

“我还好。”艾亚哥斯讨好地啃着她的脸,“我想妈妈。妈妈。”

撒加慢慢地吸了一口气,转过树荫,闭上眼睛,埃基娜的抽泣声和似乎疯狂的絮语撞击着他的耳膜。他松开紧紧握住雪糕车的双手,低头看见血色慢慢涌向苍白的手掌。他甩甩头,飞快地跑回喧闹的操场,把雪糕车还给那个一脸激动的小伙计。在这鼎沸的人声中漫无目的地转啊转啊,好半天,才恢复了平静。

隔着梧桐树,他低低喊了一声,“埃基娜。”

埃基娜没有理睬他。

“埃基娜。”他又叫了一声,“让他走。”

埃基娜打了个激灵,似乎恢复了理智,亲了亲艾亚哥斯的脸蛋,“乖乖的上学,妈妈有一天会来接你走,跟妈妈一起。永远在一起。”

“我要妈妈。我最喜欢妈妈。”孩子信誓旦旦地保证,埃基娜几乎又要哭了。

撒加咳嗽了一声,“让他走了。保镖要找过来了。”

“妈妈,我不要上学。”艾亚哥斯依依不舍地抱住她。

“要上学的。”埃基娜亲吻着他的头发,“艾亚哥斯,我最亲爱的。”她想起什么,悉悉索索地拽出一个袋子,“这是你最喜欢的巧克力。艾亚哥斯,乖乖的上学,等着妈妈来带你走。好吗?”

“好的!”艾亚哥斯欢天喜地地接过巧克力,努力在埃基娜脸上吻了一下,“我乖乖的。”

埃基娜松开手,“那你,走吧。”

看着孩子离开,撒加终于松了口气,“埃基娜女士,我们走吧。”

埃基娜的目光留恋地追踪着自己的孩子,“撒加,你告诉我,我怎么样才能带他走?”

撒加低下头,脚尖划过落叶,思索着应该怎样回答——

正在这时,埃基娜突然“唉”地叹息了一声,优雅地向后倒去。撒加下意识地一伸手,纤巧的身体落在他的臂弯里,一个枪洞正正地在眉心绽放。

“埃基娜!”撒加无望地喊了一声,迅速抬头,放眼望过去,对街的大楼上瞄准镜的光芒一闪而过。撒加暗骂了一句,把埃基娜的身体放在金黄的落叶上,几乎是冲刺的速度跑过去,追得上吗?追得上吧。他想,要追上才行啊,埃基娜。

看着目标倒下,狙击手顺利完成任务,放下枪,掏出对讲机通知其他的狙击点,取下放在台沿上点燃的烟,抽了最后一口,踩灭,不紧不慢地收枪。提上枪袋,挎好墨镜,不动声色的下楼。

转到楼下,职业性地张望一下,准备走向自己的车子——这时候,腰间突然多了一个冷冰的东西,“警察,别动!”

啊,是那个蓝发的小子吗?跑得真是快啊。狙击手慢慢转身,气喘吁吁的警察狠狠拽下他的枪袋,“你被捕了。”

两个月之后,阿斯特里因为故意杀人罪被起诉。令人震惊的是,这一次警方和控方态度极为强硬,阿斯特里花费了大量的财力和精力疏通各级机构,案件绵延持续了一年零三个月之后,阿斯特里没能等到宣判,却死于黑手党的派别枪战。

所以……三十三岁的撒加拣起地上的报纸,阳光无力地抚过他的手指:埃基娜,你见到你的儿子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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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1单元笔记

艾亚艾亚 发表于 2006-11-13 02:12:32

刚刚看完, 还是有想说点什么的意图
前面小班说没有想到过我会写"往前十年"这种题材
的确我也未曾想到过
甚至没有想到过会看这种题材
很久之前, 我唯一接受的题材就是: 恶搞, 原背景
不要跟我谈其他任何
就连Dia的作品, 也会跳过
"我没时间"——巴士阿叔的另一种腔调
实际上是因为我不接受
但, 这个世界本已经四处是桎梏
再为自己划定更为逼仄的范围, 自觉自愿地缩向狭小的空间
那就是"墙角的花": 你孤芳自赏时, 天地便小了
——陶醉于自己伟大的品位而令眼界缩小, 同样是一种孤芳自赏吧

现在, 仍然有不会去看的东西, 但我在改变, 在努力

所以, 讲讲701单元笔记

令我不大理解的是, 在水木上看到的跟贴评论并不是很好
但我想, 这是个好文章

好文章得不到支持, 因为是转贴——我以为
所以可以更不在意地评论
这没有什么, 并非所有作者都像我这样自以为是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我想说的是:
同人和一般的小说, 有区别
为什么这样一个能够打动人的题材会写成同人?
而不是校园小说?

因为, 写同人, 要有爱

无论是对原人物的爱也好, 对自己想像中人物的爱也好
总之, 必须有的, 就是这个字: 爱

出于这个原因, 才会心心念念地为他(们)敷衍出一个个故事

不是为了取悦任何人, 任何潜在的读者, 或是真实存在着的圈中人

所以, 把他们放在自己的生活中, 把自己的校园苦与乐和他们安插在一起
是纪念校园的回忆, 也是这个"爱"

会有人觉得, 人物和自己的想像完全不同
的确, 我也以为, 有我看到也会很囧的地方, 人物, CP, 感情, 甚至事件
但是, 囧完之后, 可以从文字中感觉到作者温柔的地方
既不是那无来由的"甜", 更不是那让人彻骨冰凉的"虐", 而是, 希望自己的人物, 同样的能够被爱, 能够得到爱

至于文字, 我觉得西风小猫真的无可挑剔了……呃……即使是我这样经常讽刺别人文字不好的人, 也几乎不能发现瑕疵——我是说几乎啊……几乎
蛮认真地学习了一下她写对话的方式, 最近一直在学这个, 咳
因为比我词汇量强出很多, 所以我很怀疑自己学不大会
我看我可能还是去学刀大的简洁生硬派更有前途一点吧

最后谈谈我以为的确是问题的问题吧
那就是: gay和bl完全是, 不, 同, 的
作者是否意识到了这一点? 我不是很清楚, 从文中来看, 似乎有, 但, 回避了
以文中的人来说, Minos是个不折不扣的gay
但其他的人, 虽然作者试图说是"gay", 其实还是bl
他们无法克服的障碍被带过了, 甚至打着玩笑的幌子微妙地暗示着绕开了——这原本不是一个同人应该讨论的话题, 的确
但是, 真的, 真的, 哪怕是撒加明确地表示愿意与艾俄洛斯一起生活
这也仍然是清纯的bl啊

小猫君, 虽然H是不行的, 但是, 这种只考虑"公众的接受度"而不虑及其他的犹豫, 决定了, 这个是校园题材的同人, 绝对不是微带同人色彩的校园题材呢

也许有时间会再看一遍吧, 这一遍其实还是略过了很多东西的. "我没时间, 我没时间"
囧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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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十年——再见

艾亚艾亚 发表于 2006-11-10 22:30:22

雅典娜·阿涅利右脚踏在油门上,已经解开的双手神经质地抠住方向盘,身体不停地在发抖。
几声清脆的枪响,这个晚上的枪声实在听得太多了。那个人,他还可能出现吗?透过茶褐色的玻璃,她焦虑不安地盯着那扇门。
那扇门,呼地一声被扯开。
冲出来的——是那蓝发的恶魔。
雅典娜哆嗦着踩上油门,车子很不起眼,但养护得很好,轻快便捷地调过头去。
真的不会再出现了吗?雅典娜犹自不肯放弃,从后视镜里死死盯着那扇门。
没有人再出来,奇迹不会发生了。
“你要努力点,别怕。”“别出声,勇敢点。”
追赶上来的人,透过泪水看起来,似乎有点变形。
雅典娜猛地吸了一口气,狠狠挂档踩上油门,车子倒着向追击者甩过去。
撒加错愕了一秒钟,堪堪来得及闪开疯狂撞过来的汽车。
从地上翻起来的时候,艾俄洛斯的汽车载着雅典娜·阿涅利小姐迅速离开了。
撒加大略估量一下形势,放弃追击,回到货仓。
修罗已经处理好了一切,木然地坐在艾俄洛斯的身边,对他一无所获的归来似乎毫不惊讶。

撒加小心地避开艾俄洛斯的尸体,“拉达曼提斯呢?”
“走了。”回答很干涩。
“我送你去诊所。”撒加伸出一只胳膊,帮着修罗慢慢站起来。

想要隐蔽,车子停在垃圾场旁边,精心用一些废弃物掩护起来……结果呢,不一样被跟踪被发现了吗?撒加扯扯嘴唇,努力扔掉心里这些不快的自嘲,打开车门,把修罗塞进后座。慢慢发动汽车,离开货仓向熟悉的私人外科诊所开过去。

修罗把伤腿摆出个最舒服妥贴的姿式,“任务,没有关系吗?”
“没关系。”撒加居然还笑了笑,“本来死神大人只是要我监视拉达曼提斯的行动而已。”
“恩。”修罗没有继续问下去,这是他最大的过人之处。
沉默了一段时间,撒加开口,“你的伤怎么样?”
“没什么。”修罗干巴巴地扔出回答,停顿片刻,竟然又补充了一句,“那个小孩子啊……”
“哦?”令修罗能多答半句话的人物,撒加有了兴趣,“怎么了?”
“枪法一流。”评价很简单。
“但是他死了。”撒加耸耸肩,“这么说起来,艾……他被打死还不算太坏。”
“恩。”修罗重重喘了口气,倒在坐椅上,“也许吧。”

和修罗一起出任务就要习惯这种时断时续的谈话,他没有维持谈话的能力,也缺乏没话找话的社交风范。但对于撒加,这样并不太坏,他开始慢慢地集中精力在脑子里搜寻关于那个被叫作艾亚哥斯的孩子的印象,在哪里听到过呢?

红灯,停下车,撒加的手指敲打着方向盘,发出脉搏一样有节律的声音。他还在想。


“他的枪里还有一颗子弹。”修罗突然的开口打断他的思绪。
“什么?谁?”话一出口,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那个警察。”

敲打声一下子停住了,整个车里只能听见柔和的马达转动。

“是吗?”撒加淡淡地应了一声,突然狂暴地扯下车窗,“太他妈热了这个车子。”


修罗没有再说话,冷风呼呼地灌进来,枪眼像要被冻上一样咝啦咝啦得疼。

撒加一手撑在洞开的车窗上,整个脑袋像要伸出窗外一样,蓝色的长发闪耀着冰冷的光芒。
笨啊,真是笨啊,这种笨人怎么可能活得下去啊?愤怒的责骂在他的心里四处蹿动,为什么会有这种笨人啊?还有一颗子弹却会扔出枪……一直凝视着红绿灯突然模糊闪动起来。
红灯变了绿灯。撒加猛的一脚把油门直踏到底,车子像火箭一样蹿出去。修罗倒吸一口凉气,紧紧攀住座椅。

一路默默地咒骂着狂飙到诊所,冰雹一样暴烈地摇醒美梦中的医生,把修罗送上了手术台,撒加站在狭小的接待厅里,撕开窗户,只用五分钟便把这里也变成了冰窖。

撒加望着窗外,夜色沉沉地笼罩着都灵城,他闭上眼睛,一滴泪水慢慢滑下脸颊,“对不起,艾俄洛斯,但是我,还有要做的事情。”



皮埃蒙特大区警署大楼有些年头儿了,风格庄严又朴素。这个晚上,由于局长史昂·维斯康太上校的意外死亡,几乎所有重要的人物都集中到了医院,这里显得格外安静。

一个巡视的小警察慢慢踱过停车场,遥遥看了一眼远处的咖啡机,摸着兜里的硬币,犹豫要不要过去喝上一杯热咖啡。

一辆漂亮的保时捷悄无声息地滑进来,横着停在两个车位之间。小警察一眼看到,立即走过去,敲敲车窗:“你是什么人?这样不行……”

“嗨!”来人非常友好,打开车门,“这里是……”

“皮埃蒙特大区警署!”小警察没好气地说,“你是什么人?这样停车不行。”

“车坏了呀。”他无奈地从车里走出来,身材高大面目俊秀,一头长发蓝得耀眼。

“哪里?”小警察怀疑地问。

“诺。”马马虎虎地朝尾部一指。
小警察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转头的这一瞬间,后脑被猛力击中,眼前一黑,倒在地上,那一杯热咖啡,竟成了绝望。

撒加·塔索蒂上尉,前都灵模范警察四下看了看,迅速把被他击倒的同事拖到车里……


再次走出车门,撒加发现自己有点不大习惯这种硬绷绷的制服,还是皮衣柔软细腻温暖舒适啊,让警察见鬼去吧。他想。

警署的布置和以前别无二致,撒加略带惊奇地打量着几十年毫无变化死气沉沉的大厅,整个大厅里只有一个警察坐在沙发椅上打瞌睡,撒加轻蔑地扫了他一眼,拐到楼梯拾级而上。

史昂的办公室在五楼,资料室在三楼。还是先去解决掉……

整个走廊里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这种感觉真是……不错啊……撒加快速打开锁,握住史昂办公室的门把,微笑着轻轻敲了两下,低声说,“喂,死老头,我进来了哦。”

屋里的陈设一如第一次来时一样简洁,刻板,毫无个人风格。撒加用手指搓了搓窗帘,厌恶地说,“死老头,你真的不知道我看着这个黄乎乎的窗帘有多烦。唉。”扑地坐到椅子上,“连椅子都这么硬,我说你的老骨头真的吃得消吗?”

百无聊赖地抱怨一圈之后,撒加打开书橱底层的柜门,墨绿色的保险箱出现在眼前,“我说你,”戴着手套的手指触上金属转盘,“不会改了密码吧?”

一个字一个字地转动着……“嗒”的一声,打开了,撒加松了口气,“我就说嘛,永远一成不变的死老头。”

抽出档案,一份份地扫过,史昂纤细的笔迹留在每一个袋子上。撒加迅速找到自己的卷宗,不用打开,全部是要烧掉的。但是,别忙,这一份是……他的瞳孔突然放大,片刻震惊之后差点想笑出声来,欣喜若狂地抽出,只有薄薄两页,折好揣进靴子里。其他的,大概都是些只有老头子才会珍而重之地放进保险箱的东西吧。先点着打火机,把自己的卷宗引燃,看着它们化作灰烬。再在保险箱里侧装好炸弹。撒加起身,像丢复活节彩蛋一样随手在整个办公室里又扔了几个炸弹,施施然离开,最后一次握住那只黄铜的门把手,“喂,死老头,这回我可是真的走了啊。”他向史昂的座位敬了个礼,快乐地关上门……下一站,是三楼。

整个警署似乎还在瞌睡和无聊之中,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局长办公室发生了什么。
撒加兴致勃勃地发现,从五楼到三楼,没有见到一个警察的身影。
的确不错,但有点儿扫兴。

资料室门前有个女警值班,她正在低头看着画报。一个影子投到正在看的明星脸上,她不快地抬起头,“谁啊?”

“嗨!”来人带着一股子莫名快乐的劲头,“你好。”

“你是……”隔着栅栏,女警打量着他,长着一张比明星更有吸引力的脸,碧蓝的双眼毫不客气地盯住她,她的脸有点儿发烧。

“我想要进去啊。”他抬着下巴暖昧地指指资料室的大门。

“要证件的。”女警慌乱地收拾着桌上的画报,“你是哪个局的?怎么这个时间……”

“哦,证件啊。”他叹息了一声,从口袋里摸索一会儿,攥着拳头,伸进栅栏,俏皮地说,“你看看?”

“好的。”女警尽量装出严肃的表情,的确想知道他是哪里的警察,叫什么名字。

拳头在她面前打开,刀片闪着寒光“绷”地弹出,直刺眼睛,她还来不及闪避,临终的呼喊憋在喉间只“咯咯”地咳出两声,颓然倒在椅子上,死去了。

撒加叹了口气,掀掉木制的围板,钻进小小的接待室,取出一大串的钥匙,努力辩认了一下铜牌上模糊的字迹,把女警员的尸体摆成蒙头睡觉的样子,抽出她盖起来的画报,撇着嘴瞅了瞅中插上半裸的明星,小心翼翼地覆在她的头上。他钻出接待间,又看了一眼装扮起来的女尸,十分满意。
志满踌躇地走进资料室,开始……毁灭。


阿布罗狄没有去“见史昂先生最后一面”,跟线人约在凌晨见面,实在是没有办法推托的事,“是您的话,不会在意我晚去一点吧……”他也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一厢情愿。

从酒吧出来,想起给猫咪买的罐头落在警署,还得开车回去取了才好。

电梯已经停了,只好走楼梯上去,好在只有六层,不算过份。

走到二层的拐角,突然听见一阵清脆的脚步声,和着欣快的口哨,什么人在这种时候还有这么好的心情?阿布罗狄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厌恶,毕竟史昂先生逝世的消息应该已经传遍全局了吧?

他停下脚步,不想看见这样的同事,不想被迫和这样的人打招呼,略一观察,躲在转角的墙后。

口哨声越来越近,带着几乎压抑不住的狂喜。什么人,究竟会是什么人?阿布罗狄微微转动了一下身体,让自己能看见正对楼梯的镜子。

但是,走下楼梯的这个人……自己并不认识,绝对不会是这个警署的同事。阿布罗狄松了口气,却又瞬间绷紧了神经——那么他是谁?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来到警署?

来人居然在镜子面前停下脚步,这原本是史昂局长为了让大家注意整肃警容风纪安放在楼梯口的镜子,有些年头儿了,照人有点变形。
此时,这个男人停在镜子面前,抬手正了正警帽,往后一步,严肃地审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的确是个英俊的人……阿布罗狄想,警服不够合身,有点小,镜子有点脏,稍微有点扭曲,但是仍然很英挺,充满魅力。

镜子里的男人突然若有所思地皱起眉,低头掏出烟盒,点燃一根烟,吸了一口,半天没有动作,没有表情。阿布罗狄突然感到恐惧:他发现我了吗?

一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人,但冷汗就是涔涔地在背上洇出来。为什么……会这样?

“我说。”男人掸了掸烟灰,突然开口。阿布罗狄几乎本能地想要摸枪,但是,手很抖。

那男人继续说着,“你到底知不知道一面变形的镜子根本没有存在的意义?”

原来是在……跟镜子说话啊,阿布罗狄颤抖的手指从枪柄上放下,汗水正要慢慢收下去。

“咣”地一声,那蓝发的男人突然挥拳击向古老的镜子,裂纹以他黑色的手套为中心扩散开来,镜子哗啦啦碎成千万片,掉落在地上。阿布罗狄震惊地看着他满意地收回拳头,甩甩长发,继续吹着口哨转下楼去。

让他回过神来的……是楼上轰然的爆炸声……


撒加兴高采烈地走出警署,立即甩掉帽子,抚了抚被帽檐压平的头发,拖出冰凉僵硬的小警察放在地上,钻进车里,娴熟地发动,车子无声地转了一个弯,压过被他抛在地上的警帽。

“再见,撒加·塔索蒂上尉,再见!”海龙将军冲着身后火光升腾的皮埃蒙特区警署大楼,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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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把刀

艾亚艾亚 发表于 2006-11-09 20:38:44

最近在看的杀手系列
感想谈不上太多,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Giddens写得多,所以有写得好的,也就有写得不够好的。
一篇里有优点,也有缺点。
并非所有的地方都能够认同。
有的句子和我一样带着语病
但是总的来说还是高明的,是很高明的。尤其相比于大陆的网络小说来讲。
杀手系列,随便谈谈。
杀手·吉思美,结尾让我想起张导的"英雄",omg..真的相信九把刀有看过才写这篇的
这个估计去他的个版能找到创作感言,不过懒得找了。没有迷到这样的程度。
问题是九把刀是真的觉得英雄的理念值得发挥才这样写,还是出于恶搞的心态呢?
亦或两者兼而有之?
不管怎么样,我很讨厌英雄里的狗屁高深思想。所以看到结尾忍不住笑了。
吉思美是个好杀手,其实。
我喜欢有爱心的人,喜欢为小孩子出头的人。
但是不喜欢她那股子太小资的调调儿。
故事来说,我觉得,那个委托人一出现,结尾几乎可以想像得到了。
整个委托带着一种荒唐和阴森的味道。
为什么吉思美没有发现啊?可能因为她并不是和我一样的读者吧……呵呵。
我觉得九把刀这个故事讲得不够好,不够透。
呃,那种阴森最终没有发挥出作用来。但我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做。

杀手·角,一开始看,觉得,wk,搞p啊?这算什么?
但是看到结尾居然会有点认同。
和看吉思美的过程刚好相反:P
也是一种历史的可能吗?我觉得,九把刀写热血的古装题材,还是有感觉的。
正如他写变态的现代题材颇有感觉一样。

杀手·九十九,蛮喜欢整个故事的结构方式。
一直在学着,他怎么穿插回忆,引入人物的方法。
其实人物有点儿荒唐变态了,但支撑故事足矣。
看着九把刀写人被变态狂和疯子搞得快要精神崩溃,也是种乐趣。
疯子一本正经地讲道理,主角完全没办法反驳,没办法令他哪怕了解一点自己的轨道,最后只能虚弱无力地屈从于对方的变态。
真的是很……呃……九把刀咧。。

杀手·G,和九十九相比,这个故事短很多。
其实也很俗套,杀手和目标之间,即使不是爱,也是暖昧。
ok,我知道Giddens有时候很言情。

杀手·猫胎人,还没写完,追看连载中。
实在说,隐约有点楼下的房客中的风味。
呃,等完了再说吧。

还有几个故事,没看完。
看电子书,繁体字,都是很费眼睛的事啊。
繁体字电子书尤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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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十年——货仓

艾亚艾亚 发表于 2006-11-08 23:25:27

>>md我真喜欢搞死人<<

废弃的货仓里胡乱堆放着一些木条箱,满地都是刨花,纸团和塑料填充物。
两个身着黑色皮衣的男子站在这略显空旷的货仓里,年青的那个一头黑发,稚气尚存的脸上有点不耐烦的神色,“真的没问题么?”他的声音突然响起,像水花溅起在在沉默的池塘,这才显出这黑洞洞的货仓如此深不可测。
“没有。”黄发的男人语气生硬傲慢。
“好吧。”黑发的孩子喃喃地说,“如果你说没问题……”
“没问题。”他重复了一遍,停顿片刻,似乎想起什么,若有所思地说,“也许我今天真的不应该带你来,艾亚哥斯。”
艾亚哥斯反感地压下嘴角,“你们总是这样说。拉达曼提斯,但我的枪法即使教官也是赶不上的。”
“好吧,”拉达曼提斯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无意纠缠下去,“别作声。来了。”
两人身形一动,隐身在高大的货柜箱之后。

货仓的大门被推开,发出一声不紧不慢的“吱呀”,这之后,便是等待。
漫长的等待。
艾亚哥斯握紧枪柄,一点点打开保险栓,汗水慢慢地糊满整个掌心,这么久,这么久。
原来执行任务是这样的啊,他轻轻地将这声叹息憋在心里,的确,不曾亲历的话,单凭想像,怎么也不会知道,和在靶场的射击是这样的天差地远——紧张啊,他在黑暗中徒劳地睁大双眼。
突然一只手扶在他颤动着的肩上,机灵灵地一回头,是拉达曼提斯。他缓慢又清晰地点点头,艾亚哥斯咬住嘴唇,同样坚决地点了点头,是的,这个时候,绝对不可以后退。

脚步声越来越近,该来的还是来了。

那个驼背的男人背着个巨大的口袋,拖着沉重的步伐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天猛星大人!”驼背的男人停在离他们不到五米的地方,高喊,“我把您要的东西带来了。”

拉达抬起下巴,按住艾亚哥斯的手,没有作声。

驼背的男人有点恐慌,“天猛星大人,您在这里吗?”声音中杂着一丝颤抖。

是这样啊,艾亚哥斯慢慢领悟着,拉达曼提斯想要的,就是他的恐惧吧。

第三声呼号之后,拉达曼提斯终于从藏身之所现身,“我已经来了。”声音依旧很冷淡。

“天猛星大人。”驼背的男人既谄媚又焦急地上前一步,“你要的人我已经带来了。”他抖抖身后的口袋,口袋里不知道是什么,蠕动了一下。

“打开来。”

“是……”驼背人答应着却没有动手,小心翼翼地斜眼向上看着拉达,吞了一口口水,巨大的喉节贪婪地蹿动了一下,

“我答应你的事,”拉达威严地举起双手,“一定会做到。”

“是的是的。”驼背人慢慢地弯下腰,解开口袋,出现一个身着浅色呢质大衣的女人,她被绑住双手双脚,像死了一样毫无生气地躺在地上。

“她怎么了?”拉达曼提斯也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试图看得更加清楚。

“没什么没什么。”驼背人抢前一步,扶起这个女人,嘴里腻答答地念叨着,“哎我的大小姐哟,您看看,我把您带到这儿可不容易呢,这个节骨眼儿上……”

她站起来之后,暗处的艾亚哥斯才看清楚,这是个年轻的女人,紫色的长发凌乱不堪,还杂着些地上灰白的塑料条,脸上有一些擦伤和淤痕,大概一路也没少受折磨,她的嘴也被胶纸封住,身材比一般的意大利女人略瘦小一些,整个人看起来娇柔羸弱,只有——那双眼睛,紫色的瞳孔里放射出能量巨大的愤怒和高傲。

这个,就是睡神所要的猎物吗?艾亚哥斯轻轻挪动了一下扣在扳机上的食指,有些茫然。

拉达曼提斯伸手撕掉女人嘴上的胶纸,掏出一张照片,打着火机,借着跳跃的火苗检视了一遍。

驼背人紧张地看着他每一个动作,喉节上下蹿动,艾亚哥斯突然觉得有点儿恶心。跃动的火苗几乎要烧到女人的头发,她却什么也没有说,连动也没有动一下。

满意的色彩逐渐出现在拉达曼提斯眼中,他随手把照片在火苗上点着,“好的,卡隆,这件事算你办成了。”

“谢谢您,天猛星大人。”被称为卡隆的驼背人松了口气,跪在地上——他那个样子,与其说是跪,倒不如说是趴在地上。

“所以,”拉达曼提斯没看匍匐在地上的驼背人,“我答应过你的事情,是什么?”

“您说过,我原先的罪行被宽恕了,我可以去另一个地方,不会再有人追杀……”卡隆急不可待地复述着拉达的允诺。

“艾亚哥斯,”拉达曼提斯提高声音,“你听见了吗?”

“是的。”艾亚哥斯等待了许久,从黑暗中走出来,枪口直指驼背人。

“啊?”卡隆惊恐地张大嘴,“天猛星大人……”

“你的事现在由我来负责了。”艾亚哥斯冰冷地说,“现在我代表‘神的意志’宣布宽恕你八年前的背叛,并且送你去一个没有人追杀的地方。冥河的摆渡人卡隆,祈祷吧。”

“不!”随着一声枪响,卡隆绝望的呼喊似乎还在货仓里回荡了良久。

艾亚哥斯慢慢地呼出胸腔里剩下的那一口气,一颗颗汗水在他的额头变得冰凉,杀人,就是这样的事。

拉达曼提斯满意地看着最小的弟弟,语气却还是很生硬:“艾亚哥斯,任务完成了。”

“啊,好的。”卡隆冰冷的灰色眼珠中似乎还带着生的留恋和死的恐惧,艾亚哥斯强迫自己把目光从这个恶心的尸体上移开,“这样就可以了么?”

“其他的会有人来处理的。”拉达曼提斯远远比他更有经验,所以,更加习惯这一切。

“不。”另一个冰冷嘶哑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对不起,还没有结束。”

拉达曼提斯和艾亚哥斯一起抬头。
“什么人?”问出之后,艾亚哥斯痛恨自己稚气未脱的声音。
“圣剑——”几乎没有一点迟滞,拉达曼提斯飞快地说,“这么说你们也要来分一杯羹了么?”
“我们要全部。”那声音的主人就站在他们藏身的货柜顶上,一团黑影,只能看出瘦削的身形。
“艾亚哥斯,”拉达曼提斯把那个女人推向他,简洁地命令,“交给你了。”
艾亚哥斯机械地扼住那女人的脖子,把她拖向自己,枪管牢牢顶在她的太阳穴上。

“你们啊……”拉达讥诮地说,“你们是谁们啊?我怎么只看到你一个人呢?海龙将军是吗?他该不会只有你一个手下吧?他也来了吗?哦,我怎么没有看见他呢?说起来,下午我有和他一起喝酒,他没有告诉你吧?你说会不会是他瞧你不顺眼想借我的手,嗯,那什么呢?”
他像冲锋枪一样嗒嗒嗒地扔出一串的子弹,艾亚哥斯却不由地更加紧张了:这么多年以来,他早已了解,拉达曼提斯只有在紧张和无法掌握局势时才会用不停地说话来缓解自己的压力。

瘦削的黑影保持射击的姿势一动不动,“把阿涅利小姐留下,你们可以走了。”

“你以为你是谁?”拉达曼提斯终于光火起来,“你凭什么跟我这样说话?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会孤身在这个见鬼的地方跟人交易吧!”

“你在前后门一共放了七个地雷。”嘶哑的声音一点感情也没有,“前门四个,后门三个。”

拉达曼提斯吸了一口气,这样说来,七个兄弟已经被他,或者是他们,解决了吧。但自己却连他们到底有几个人都不知道,唯一可以利用的只有……他瞥了一眼艾亚哥斯和他怀里的人质,“但这是睡神的命令,恕我不能……”

“我知道。”他们什么都知道,还是要这样做。

“艾亚哥斯!”拉达曼提斯突然提高声音,艾亚哥斯迅速抬手,他已经在心里计算了成千上百次的角度和轨道,两声枪响几乎同时发作。

圣剑的影子迅速消失,又迅速出现,他跪在板条箱上,仍然执着地举着枪,而拉达曼提斯的肩头汩汩流血。

“对你们没好处。”圣剑说,“海龙将军不会放手的。”

“他要来这时候已经出现了吧。”拉达曼提斯漠然地放任鲜血从枪洞里流出来,心里慢慢地有了些底气,沉着下来。

“是的,我出现了。”一个新的圆熟悦耳的声音响起,“拉达曼提斯,你说得真好。”

“啊。”拉达曼提斯猛地回头,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男人潇洒地走过来。
艾亚哥斯牢牢盯着他,“站住!”射程以内,安全距离之外,他喝道。

“哦。”海龙将军无奈地挥挥手,“这个是谁啊?拉达曼提斯,你怎么能给幼儿园的娃娃也发枪了呢?这个可有点儿……”

艾亚哥斯恼恨别人说他稚气,手里的枪微微发抖。

“别紧张,别紧张。”海龙将军友好地说,“一紧张可就容易走火了,对大家都不好嘛。”

“艾亚哥斯。”拉达曼提斯竭力压住声音,“你看好那个女人!”
艾亚哥斯勒紧阿涅利小姐,她依旧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像在看一出不感兴趣的歌剧。

“海龙将军,”拉达曼提斯斟酌着字句,“你知道这是睡神大人给我的命令……”

“这是睡神大人的命令,”海龙将军温柔地反驳,“但不是给你的。”

“你是说……”

“是的,我也有同样的命令在身。”他说,“所以,对不起,天猛星大人,请你留下阿涅利小姐,然后,带着你的娃娃兵转身。走。”声音慢慢嚣张起来,带着难以抗拒的威严。

“现在猎物在我的手里,”拉达曼提斯冷笑一声,“你说了不算。”

“是吗?”海龙将军问,“我说,你有没有想过,睡神大人要这个小美人儿干什么?有没有想过,睡神大人为什么要给我们俩下同一个命令呢?”

拉达曼提斯流下一滴汗:为什么?他紧张地思考着,开口周旋,“这么说,海龙将军是了如指掌的罗?”

“这个嘛。”海龙将军瞥了一眼拉达的肩头的伤势,“你知道吧,其实我了解的事情也不是那么多,远不如你嘛,起码我就想不出大家找了八年冥河的摆渡人现在居然在阿涅利家当园丁……呃……”

听到这个,阿涅利女士似乎有了一点反应,她微微地扭动脖子,这轻微的转动通过手臂传达给艾亚哥斯,他立即扼紧脖子,低声说,“别动。”

“我……”她居然开口应答,声音微弱,专注于对话的天猛星和海龙将军都没有注意到这边的两个人。

“你别动。”艾亚哥斯又威胁了一句。

“知道了。”她优雅地闭上嘴,的确是个模范的人质啊。艾亚哥斯略有歉疚地微微松开枪口,一个淡红色的圆圈印在额角。

海龙将军正在长篇大论地描述着拉达曼提斯如何与卡隆交易,中间不停地赞美拉达曼提斯的赤胆忠心和手段权谋,但目光不时审视拉达曼提斯的伤口和脸色,似乎表明这一切无非只是消耗时间和对手的体力之举。而拉达曼提斯,正在焦虑地等待着无论如何也应该出现的援军到来。

艾亚哥斯瞄着略远处一样流着血的黑影,他还是一动不动地跪在货柜上,该不会已经死了吧?艾亚哥斯突然产生这样荒谬的想法,如果自己的枪法再准一点,如果自己当时就解决掉这个叫作圣剑的人,现在一切都完全不同了吧?如果……

艾亚哥斯不知道自己,现在,很危险。

直到“砰”的一声枪响,拉达曼提斯和海龙将军几乎同时回头,“艾亚哥斯!”“你……”

艾亚哥斯看着枪从自己手上掉落,怎么回事?不觉得痛……软绵绵地松开手,怀里的女孩惊讶地看着他,甚至没有跑,甚至弯下腰试图检查他的伤口,这算是怎么一回事啊!艾亚哥斯猛地拉开她脚上的束缚,“走吧。”

几乎同时另一个声音从枪声发出的地方传出来,“快跑。”

女人茫然地直起身子,拉达曼提斯和海龙将军也回过神来,同时向她跑过来。女人转了转头,迅速向那个枪声响起的角落跑过去。

“你还是跑掉了啊……”艾亚哥斯突然觉得有点儿欣慰,慢慢地放松下来,灵魂渐渐地离开他的身体,“米诺斯哥哥啊,我果然是做不到的。对不起。”这是他脑海中最后的一点意识。

拉达曼提斯略一犹豫,停下来,摇动着艾亚哥斯温热的身体,“艾亚哥斯,你这个笨蛋快点给我醒醒。”

这一言语间,女孩已经轻捷地转过两个货箱,消失在黑暗里。

海龙将军对拉达曼提斯那浓厚的兴趣烟消云散,他警觉地看着那一片黑暗,停下脚步,冲着圣剑修罗做了个手势,修罗艰难地摇摇头,示意自己也看不见里面的情况。海龙掏出枪,一边慢慢地移动一边高喊,“艾俄洛斯,你给我滚出来。”

艾俄洛斯捂住阿涅利小姐的嘴,在她耳边低声说,“别出声,我是警察。”

阿涅利小姐有点疑惑他和海龙将军的关系,艰难地点点头。

艾俄洛斯握住她的手,塞进一把钥匙,“你摸着这排箱子慢慢往前走,到头右转,向着有光的地方能出去,我的车停在那边,棕色的。你要努力点,别怕,一直往前走,别出声。”

“那你……”阿涅利小姐看不见他的样子,只能听见这个警察温和的声音,“一起走啊。”

“我没有关系。”他说,似乎还笑了一下,看不见,只是感觉得到,“他们想要的是你。”

“我……”阿涅利小姐忍住泪水,“我叫雅典……”

“快走吧。”警察根本不想知道她是什么人,还是温柔地鼓励着:“别出声,勇敢点。”

海龙将军一步步逼向他们的角落,“艾俄洛斯,我知道是你!这件事你不要插手。”

艾俄洛斯看着慢慢爬出视野的阿涅利小姐,微微笑了一下,怎么一起走呢?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的伤情。他闭上眼睛。想起:

他忍住腹痛,顺着插在撒加鞋跟上的跟踪器找到这里,绕着货仓观察了一下,决定从南侧这个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的小门潜入。现在想来,撒加也是从这里进来的吧。

撒加就躲在这个位置,是的,就在这个位置,他静静地听着拉达曼提斯和艾亚哥斯说话,听着拉达曼提斯和卡隆说话,听着拉达曼提斯和修罗说话。直到应该登场的那个瞬间,艾俄洛斯突然扳住他的肩,“不要动。”

“什么?”撒加没有回头,“艾俄洛斯?我叫你不要跟来!”

“那是什么人?”艾俄洛斯轻声问。

“不关你事。”

“我要……”艾俄洛斯低头掏出警用对讲机,正在这时候,修罗和艾亚哥斯枪声响起,艾俄洛斯一抬头,撒加一拳打飞他的对讲机,靴子踏在上面,“不要轻举妄动!”

“你也别动!”艾俄洛斯机敏地用枪指在他的眉间。

“你,敢,”撒加一字一顿地说,“开,枪,给,我,试,试,看?”

艾俄洛斯深深深呼吸,看着他扭曲的脸,自己真的会开枪吗?

只这一犹豫的片刻,撒加已经从靴筒里抽出匕首扎在他的肋骨间,不,不是心脏,但足够他流上一阵子的血了吧。枪口垂下,艾俄洛斯悲伤地看着撒加,“真的不要再犯罪了啊,撒加。”

撒加偏过头,低声说,“你不要再管了,等我完了事会给你叫救护车的。休息一会儿吧。”跨过艾俄洛斯的身体,就这样,他罩上面具,成为海龙将军,走了出去。

现在,这个成为海龙将军的男人正在一路踢翻所有挡住去路的障碍物,警觉地向着他的目标靠拢。艾俄洛斯艰难地抬起左手,向着面前的箱子开了一枪。外面的动静又停止了。

“艾俄洛斯!”撒加高声喊话,“我知道你没有敌意,把枪扔出来。”

艾俄洛斯努力了一会儿,已经没有扔枪的力气了吧,他把一直捂在伤口上的右手伸到眼前,血腥气扑面而来,看不见,但仍然知道这只手上满是粘稠的鲜血,自己的鲜血。

艾俄洛斯叹息了一声,“撒加。”

撒加试探地向前走了两步,“艾俄洛斯,把那个女人放出来。”

那个女人吗?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走出这个仓库了哪,还是再坚持一下好了,艾俄洛斯想了想,“不行。”

“跟你没关系的事。”撒加的声音带着怒气,“你把她放出来,我告诉你史昂先生死的时候跟我说什么了。”

“哦,史昂先生啊。”艾俄洛斯慢慢摸到被撒加踩坏的对讲机,“是你杀掉的吧?”

“不是。”撒加尽量耐住性子,“他告诉我说……”

“别撒谎啊撒加。”艾俄洛斯拖延着时间,“我可讨厌说谎的人啊。”

“别扯了。”撒加的声音一点点接近着。

“哦,不是你干的吗?”艾俄洛斯掂掂枪,子弹还剩一颗,到底要不要留给自己最好的朋友呢?有点犹豫。

“不是我。”撒加的声音还是很柔和,欲言又止的样子。

“不用再跟他说了。”嘶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艾俄洛斯一抬头,不知什么时候,修罗已经在撒加的掩护下跃到他头顶的那个货箱上。

“唉。”艾俄洛斯叹了口气,撒加已经迅速来到他的面前,“那个女人哪里去了?”

“她啊,”艾俄洛斯勾住枪,“已经到家了吧。”

撒加根本不相信,凝视着阿涅利小姐离开的路线,似乎看见了一点亮光,猛地举起枪,正在扣动扳机,“邦”一声,艾俄洛斯甩出枪,砸偏了他的枪口,子弹飞向一边。

撒加凝神看着那光亮一闪即逝,再不会出现,怒气冲冲地转向用尽最后气力的艾俄洛斯,“我记得跟你说过,你要是敢再动我的枪口,我一定会崩了你的。”

艾俄洛斯努力地顶住上颚,保持住一线清明的意识,“恩,说过啊。”

“那你就是在找死吗?”撒加快要疯狂起来了。

“撒加啊。”艾俄洛斯看着冰冷的青铜面具,“算了……”

“什么算了?”撒加狠狠地踢了他一脚。

“没什么啊……”艾俄洛斯觉得越来越昏沉,像要睡着一样,支持不了讲更多的话。

“你这个……”撒加气恼地握拳,“修罗,你处理吧。我去追小鸟。”

“好的。”冷冰冰的回答。

撒加再次跨过艾俄洛斯渐渐陷入昏迷的身体,向南侧隐密的小门跑过去。快到门口的时候,听见一声枪响,他的身体略微摇晃了一下,慢慢地想要转头,但终于没有转回去,还是决绝地跑向那扇锈蚀的小铁门——门外传来汽车发动的轰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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